星期三, 一月 24, 2007
我在杭州的家位于香积寺巷,不过此香积寺并非王维诗中描绘的寺庙。那一座在陕西,不知现在是否湮没,而这一座在我家旁边。寺院早已不存,只留一座低矮的白塔,自北宋以来几经沧桑,依然挺立。
过香积寺
王维
不知香积寺,数里入云峰。
古木无人径,深山何处钟。
泉声咽危石,日色冷青松。
薄暮空潭曲,安禅制毒龙。
王维
不知香积寺,数里入云峰。
古木无人径,深山何处钟。
泉声咽危石,日色冷青松。
薄暮空潭曲,安禅制毒龙。
我在杭州的家位于香积寺巷,不过此香积寺并非王维诗中描绘的寺庙。那一座在陕西,不知现在是否湮没,而这一座在我家旁边。寺院早已不存,只留一座低矮的白塔,自北宋以来几经沧桑,依然挺立。
香积寺巷在杭州城北,与大运河垂直,长不足千米,宽不及三丈。地图上一般看不到踪影,杭州人也很少知道,打车经常要给司机多次指点。近两年出租车利润下滑,城里开出租的大部分都换成了外地人,打车时更要手把手教了。
我出生在灵隐寺附近,7岁时全家搬到了香积寺巷,似乎和佛有缘。小学就在巷里,叫香积寺巷小学,一所极不起眼的小学。我们一个年级只有两个班,每班36人,基本上都住在巷子里,每隔几米就住着一家。上学都是步行,路上总能陆续碰到同学,然后结伴同行;放学后一起走,然后一个一个回到巷子的某间房。我住得相对比较远,要走5分钟,最后一段路要一个人走。还好我朋友多,差不多有一半的时间,放学后都有同学陪我回家,一起做作业,然后一起玩耍。
放学的时候是最开心的,一路上有很多好吃的,最喜欢的有两种,都是杭州小吃。一种叫“葱包果儿”,用面饼包裹油条和葱,压平后淋上甜酱。后来明白这东西其实叫作“葱包桧”,和秦桧有不解之缘。南宋时期临安一小贩痛恨陷害岳飞的秦桧,将两块面分别捏成秦桧夫妇的人型,然后放入油锅炸之,啖之,以解心头之恨,这便是油条的来历。用葱包着油条,自然成为“葱包桧”。另一种叫“油东东”,用一个特制的平底勺,填上湿面粉和萝卜丝,然后放入油锅里炸。油东东月饼大小,外皮金黄香脆,内馅软滑香糯,可惜现在无论大街小巷还是餐馆饭店都已不见踪影,难道就此绝迹了吗?
还有别的好吃的,臭豆腐、烧饼、茶叶蛋、豆腐干……好玩的也多,几家小摊囊括了我们小时候所有的梦想,玩具枪、飞镖、弹弹球、洋片、粘纸……夏天到了,每个男生必备一把水枪,放学后一路杀,一路洒。
诱惑太多,可是我每周只有一块钱的零花钱,掰开来花,也只能买5个油东东,4个弹弹球或者3块街头游戏机铜板。十几年来价格不升反降的大概只有游戏机了,现在一块钱可以买5个铜板,还没有人愿意去。可是在当时,街机就是我们最高层次的娱乐活动,场面,那是相当壮观啊,小小的馆子里挤满了疯狂抖动的手腕和充满渴望的眼神。囊中羞涩的我当时始终不敢消费这项奢侈的娱乐,只能奉献渴望的眼神。
刚开始上学时,觉得香积寺巷这个名字冗长拗口,不明白什么意思。后来有一节课上,教语文的张老师在黑板上写了这首王维的诗,并让我们背下来。虽然写的不是我们这里香积寺,但是我们知道了这条小巷子曾经有一个古寺,那座小白塔居然有千年的历史。至今怀念张老师,她文采飞扬底蕴深厚,教了我们上百首唐诗,语文课上讲的内容远远超越课本水平。尽管不是每个学生都能接受吸收,但是至少我对文学历史的爱好,都是拜她所赐。小学毕业后只去看过她一次,后来听说她跳槽做了记者,现在应到不惑之年了。
小巷其实挺破旧,大部分都是平房,交通拥挤,排水不畅。小时候没觉得,后来看到巷子外面的变化日新月异,巷子里面,除了几家店铺换了门牌,小学建了新楼,其他的几乎没有变化,就像那座小白塔。上小学的时候,就有消息说这条巷子要拆迁、改造,十几年过去了,这里的房价每平米超过了一万,依然没有动静。
爸妈在钱塘江边买了新房,说在巷子里住腻了,要去江边吹吹风。春节,表姐开车带我去看还未竣工的新房子。春节工地里没有人,只有荒草丛中兀立的水泥架子,望着钱塘江的烟波浩淼,体会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寂静。没有久留,回到巷子,我感觉好像才刚刚恢复了听觉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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